可持續發展?經濟與環境的爭持



不知不覺,全球暖化、極端天氣、環境污染等環保議題已備受關注逾30年,期間有大大小小的進步和倒退,而各國政府以至民眾都一致期望透過群策群力,以及發展能源科技和可再生能源,終有一日經濟、環境和社會三方面可並行發展。然而,這到底是合理樂觀,抑或只是阿Q精神,自我安慰而看不到地球已病入膏肓?

我們走的路正確嗎?


我們可從近年在國際社會備受追捧的環保概念,「發展可再生能源」和「綠色增長」間接得知全球應對氣候問題的方向,當中還隱含著人們對可持續發展的期許,下文分述。

其實,古人早已懂得運用可再生能源,例如透過燒柴得到熱能和光能、興建磨坊將水力、風力或畜力變成動能。但隨著發明蒸汽機和經歷工業革命,人們對能源的需求急升,已非傳統可再生能源可滿足得到。自此使用化石燃料成為主流,煤和石油的消耗量有增無減。隨著科技再進步,可再生能源也能產生大量電力,加上人們知道化石燃料有限,且對環境造成傷害,它才重獲關注和應用。

發展可再生能源

可幸,各國政府和企業對此態度積極,以2017年為例,全球對可再生能源的投資已逾3,000億美元,發展中國家的投資額更佔63%。而那些投資亦得到回報,可再生能源的效率日益提高;以太陽能為例,經研發改良的太陽能板愈來愈便宜,儲電速度愈來愈快,同時供電愈來愈穩定。


若單看可再生能源的發展,無疑令人感到樂觀,似乎距離拯救地球又邁進了一大步。況且,它們不只對環境有貢獻,更成為一種新興產業,創造就業機會。據國際可再生能源機構的統計,單計2017年已新增50萬個相關職位,累積逾1,000萬人從事這行業。然而,若看全球的能源消耗和可再生能源在當中的百分比,卻是另一光景,叫人悲觀。


刻意從圖2抽出幾個較特別的年份細看,不難發現可再生能源雖被眾多國家視為應對全球暖化和氣候變遷的主要策略,但它們與化石燃料相比,不過在起步階段。事實上,1879年才有首個水力發電廠,1980年才有首個風力發電廠,太陽能更要待80年代中至90年代才算受重視。


雖然不少國家銳意提高使用可再生能源的比例,甚至訂下「百分百再生能源」的目標。然而,同學可知道可再生能源也有機會破壞環境?

以太陽能為例,太陽能板由玻璃、塑膠、金屬邊框、矽晶和其他重金屬製造,若處理不當,會增加堆填區的負荷;若雨水侵蝕破裂了的太陽能板,更可能會釋出重金屬,污染土壤和地下水。此外,興建太陽能發電場要開闢大幅土地,如美國加州便為此將整個區域的野生動物趕走。當時承建商聘請生物學家將選址裡的沙漠地鼠龜從其洞穴拉出來,重新安置,可是牠們大多在運送途死亡。而沒被找到的也恐怕難以生存,因為工人將牠們吃的雜草和仙人掌清除得乾乾淨淨,以安放發電裝置。此外,也有雀鳥因誤將太陽能板當作水源而撞死;或被發電場聚焦的陽光曬傷、熱死。


說到雀鳥殺手,就不得不提風力發電機,顯然很多大型和瀕臨滅絕的雀鳥,如鷹、鷲、貓頭鷹和神鷲至今未能適應發電機快速轉動的機葉。有美國保育團體估算,北美洲每年因風力發電機而喪命的雀鳥和蝙蝠分別約57萬及10萬隻。而隨著國家推動可再生能源政策,如美國能源部希望風力發電量在2030年或之前達到全國發電量的20%,團體估計屆時將有超過140萬隻雀鳥因此死亡,而這還未考慮其他國家的情況。此外,風力發電場同樣需要大幅土地,並造成噪音污染和阻礙鳥類遷徙路線等影響。

水力發電的破壞力甚至較太陽能和風能大,因為要興建水壩,尤其在亞熱帶,很大機會要伐林和擾亂河流,破壞動物生境;而且工程之浩大,未落成已先為地球增加大量溫室氣體。再說,水力發電也會排放大量二氧化碳和甲烷等溫室氣體,如巴西的巴比那發電廠一年的碳排放約300萬噸,比傳統發電廠的50萬噸還要嚴重,被世界水壩委員會形容為地球的暖化器(Planet-warmers)。

事實上,《巴黎協定》亦提醒各國應把心力花在減碳、減排、減污染,而不是發展可再生能源。畢竟,即使其發展有多麼顯著的成績,能源消耗仍然有增無減。


追求綠色增長


這就不得不提另一個承載人們美好願景、在近年同樣備受追捧的概念—綠色增長。這概念與可再生能源息息相關,意指透過改善那些「綠色能源」的效率和普及程度,就能達到可持續發展,在維持經濟增長的同時,減少對環境的損害。這甚至成為各大國際組織,包括聯合國的可持續發展目標,大大小小的跨國會議都能聽到國家代表將之掛在嘴邊。

但這可行嗎?以德國海德堡能源環境研究所的Monika Dittrich教授為首的研究團隊,早於2009年提出質疑。他們用電腦程式預測未來全球的資源消耗情況—若要維持現時的經濟年增長,即2-3%,至2050年將要消耗1,800億公噸資源。惟要讓環境可持續發展,每年資源消耗量須維持在500億公噸左右。研究團隊於是重新運算,這次同樣維持年增長於2-3%,但假設全球已立刻採取最有效率的資源運用方式,成功將2050年資源消耗降至930億公噸,但仍距離降至500億公噸很遠。


作為綠色增長的主要支持者,聯合國環境署前年決定也做相關研究,結果令它們失望。研究人員假設全球未來有四個發展模式: 1. 原有趨勢模式:以現時全球的發展和能源使用量趨勢作預測。 2. 能源高效模式:與原有趨勢模式相近,但假設全球會透過科技、教育、徵收「碳稅」和資源開採稅,以及其他規管來提升使用資源的效率。 3. 雄心應對氣候模式:假設資源使用量維持過去水平,全球合力確保暖化升幅於2℃,自2020年起大幅減碳。 4. 效能+模式:能源高效模式和雄心應對氣候模式結合,以得出最理想結果。

聯合國環保署的研究結果,比Monika Dittrich教授的研究團隊所得的結果更令人悲觀。尤其是「效能+」模式已假設各國能善用資源,且合力、積極地應對氣候問題,竟然仍預測2050年全球會消耗1,321億公噸資源,比可持續發展指標高出逾800公噸。研究團隊指出,造成這個結果的其中一個原因,是過去資源運用得更有效率時,成本下調,需求上升至消耗更多,電腦計算時也考慮到這個「反彈效應」。

尋覓其他可行方向?


簡單歸納一下,現時全球應對氣候問題,主要有兩大方向,發展可再生能源和追求綠色增長,理念都是旨在發展同時兼顧環境。不過,隨著了解到可再生能源的不足,以及愈來愈多研究質疑綠色增長的可行性,我們不禁要問,「兼顧」是否足夠?到底怎樣才能救回危在旦夕的環境?

於是,有人認為應該採用核能。核能聽起來很可怕,尤其我們認識切爾諾貝爾核電廠的歷史,也記得幾年前的日本福島核電廠事故。然而,它亦能解決不少可再生能源面對的問題。首先,它可產生的能量比水能、風能和太陽能都多,而且碳排放和所需用地面積較少,加上供應穩定,較能獨當一面而非繼續依賴化石燃料。再者,它產生的廢物也較少,美國能源部轄下的橡樹嶺國家實驗室時任核科技研究主任Sherrell Greene稱,若使用核能,人均一生只產生一罐可樂大小的核廢料;瑞士45年來封存核發電廢料的倉庫,只約一個籃球場般大。

也有意見認為,要治本,社會就須改變對經濟增長的盲目追求。如經濟學家Daniel O'Neill建議各國透過國際組織、國際條約等制訂資源開採限額,以阻止各國開採過多資源。各國也不應再以生產總值為量度經濟成敗以至國力強弱的指標,而改用會將發展經濟帶來的社會成本,如破壞環境、資源消耗等計算在內的「真實發展指標」。

反思可持續發展優次


說到底,地球資源豐富,絕對足夠全人類生活之用。只是,現時資源分布極為不均,有國家生產過多且造成浪費,有國家所分到的資源極少,以至經濟落後想急起直追。若大家不盲目追求經濟增長,願意更公平地共享自然資源,其實是有望維持一定生活水平同時保護環境。縱觀過去,人們一直以經濟為火車頭,帶動各方面發展;如今地球對這種發展模式響起警號,或許是要告訴我們,往後發展不單要考慮社會和環境兩方面,更要考慮它們與經濟發展的先後次序。

 

概念貫通


綠色增長

綠色增長指透過可持續運用天然資源來達至 經濟增長。這個概念在近年備受追捧,多個 國際組織,如聯合國、經濟合作暨發展組 織、世界銀行、國際商會,以至各國政府都 以之為目標。惟愈來愈多研究對此提出質 疑,認為此目標並不現實。


可持續發展

聯合國環境與發展世界委員會定義為「既能滿足我們現今的需求,又不損害子 孫後代,且能滿足他們需求的發展模式。」這亦指平衡經濟、環境與社會三方 面的發展模式。很多時談及這個概念,都會理想化三方面能平衡、同步發展。 然而,現實是經濟發展需要從環境和社會取得天然和人力資源,社會發展需要 經濟增長和環境資源,環境發展需要放慢資源耗用和大興土木的速度,三者可 能互相競爭。

 

相關概念


能源引致的環境影響 (Energy-induced Environmental Impacts)

綠色增長 (Green Growth)

可再生能源 (Renewable Energy)

可持續發展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詞彙選介


碳稅 (Carbon Tax)

能源消耗 (Energy Consumption)

真實發展指標 (Genuine Progress Indicator)

反彈效應 (Rebound Effect)

 

思考問題


1. 選取適用的圖表,描述並解釋當中可用作支持「發展可再生能源對應對全球暖化作用不大」這意 見的數據。

2. 參考資料,討論要實行文中提及的「其他可行方向」時會面對的困難。

 

參考答案


1. 可用作支持「發展可再生能源對應對全球暖化作用不大」這意見的圖表數據:

  • 圖表2:儘管可再生能源佔整體能源消耗的百分比自1900年一直穩步上升,但其發展與化石燃料相比,只在發展階段,如太陽能和風能在2000年始起步,在發電量和穩定性上仍有很大限制。此外,自1850年起,全球的能源消耗量有增無減,且增幅未有顯著減慢,可見發展可再生能源對減少能源消耗的作用不大。

  • 圖表3:近年快速發展的太陽能只佔整體能源消耗的6.8%;所有可再生能源加起來亦只佔約一成,短期內甚至長遠都無法取代碳排放較高的傳統能源,可見發展再生能源在應對全球暖化上的成果有限。

  • 圖表5:即使積極發展可再生能源,包括做到能源高效,如果不減少對能源的需求,未來資源消耗量比可持續指標高逾800噸,隨之而來的碳排放只會繼續增加,無助應對全球暖化。

2. 要實行文中提及的「其他可行方向」時會面對的困難:

採用核能:

  • 核能雖然效能較大,但若發生核洩漏,後果將不堪設想。核輻射會像煙霧般隨處飄散,若接觸的劑量高,人們的皮膚會被灼傷,且有多種後遺症,甚至死亡。而核輻射物可存在很長時間,會污染生物、水源,為下一代帶來不可逆轉的負面影響。因此,發展核能要面對很大的安全隱憂,在民間亦會面對較大阻力,可行性較低。

  • 發展核能與發展核武的技術相關,故發展核能容易引起其他國家的猜忌甚至引來制裁。如伊朗稱開發核能,美國總統特朗普則指對方以此為借口發展核武,因而實施制裁。


改變對經濟增長的盲目追求:

  • 追求經濟增長是很多國家長久以來的目標,要改變如此廣泛和根深柢固的價值觀極為困難。再者,經濟是硬實力的主要部分,各國會憂慮停止追逐經濟後,國力衰退,喪失話語權和國際地位,因此這方法難以推廣並得到支持。

  • 非單純由經濟增長組成或主導的指標愈來愈多,然而社會成本難以客觀量化,令各國採納程度不一;即使採納那些指標,往往視之為輔助,主要衡量發展的標準仍以經濟及其增長率為主。

  • 國際社會的規限只由國家自願遵從,惟資源開採限額對國家發展和國力有深遠影響,預料各國難就可用額度達成共識,故難以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