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證不跳步——從人口化分清現象與問題

通識科有時最難掌握的是用詞。甚麼是「問題」?甚麼是「現象」?對不少同學而言,是難以分辨的兩件事。這篇文章,希望借人口老化這個議題,討論一下可以怎樣理解「現象」、「問題」等等字詞,以及一些同學作答時常見的論證跳步。

人口老化作為一個現象:


人口老化最基本的意思,是社會整體長者人口的比例上升。在一個社會裡,經過一段時間,人口結構出現變化其實正常不過。所以,「人口老化」作為一個現象,只是純粹當人口是一盤數字,說明一個社群,隨著它的年老成員增加,其平均年齡提高罷了。 這個理所當然的理解卻往往被忽視。相信不少同學在作答卷一資料回應題時,常常不明白為何老師說自己的答案有時解釋得太少,有時解釋太多。例如老師以下圖設題,要求大家「描述」過去十年香港長者的人口特徵時,有些同學可能會答「長者人口增加」。這個講法沒錯說明了一個來自數據的事實,但它的缺點是不能讓我們更了解可能發生甚麼事。而答「人口老化」這個概念,則可概括現象來回應問題,填補了這個缺點,因為它可以提示我們這個數字的變化具體來說是長者人口比例上升,且上升速度較其他年齡組別快,而非單純是「長者人口增加」。同學應明白,作答時多用概念並不是為評分準則而設的答題技巧,而是有實際的論證需要。



那甚麼時候老師會認為學生說得太多呢?又以描述下圖為例,有些同學描述完數據之後,接著提及醫療負擔增加等論點,這就是說得太多了。因為純以圖表的數字,其實不代表這現象一定會增加醫療負擔。謹記,「現象」是我們對事情或情況的一個概括的描述,而「問題」才是這些「現象」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而面對「問題」這種題型時,最有說服力的作答,則應該是透過資料反映最直接、明顯的負面影響;或要加入最少假設的推論。

人口老化所帶來的問題:

這時,「人口老化會使香港醫療負擔增加」這個答案才合理。那麼,怎樣表達才夠清晰呢?

論證一


人口老化會導致香港醫療負擔增加,因為人口老化即是長者的比例上升,而人的身體機能會隨著年紀增長慢慢減弱,因而對醫療需求增加。鑒於現時香港的醫療服務供應已經緊張,進一步增加醫療需求會使醫療系統更加緊張,構成壓力和負擔。

在說明「醫療負擔增加」這個「常識」之前,我們其實需要說明幾件事:

a. 人口老化代表甚麼? b. 「老」為何會增加醫療需要? c. 增加醫療需要為何是一個問題?

一般同學在溫習過之後,對概念有所掌握的話,通常都可以處理到a、b兩點。a點換個講法其實就是定義(人口老化是甚麼)。b點其實是常識的假設(老了身體會怎樣)以及據此假設做了一個簡單的推論(老了機能減弱需較多醫療輔助)。所以,大部分同學都能說明為何人口老化會增加醫療需要。

但值得留意的,是怎樣由「需要」變成一種「負擔」?這是不少人在思考關於人口老化問題時的一個盲點。這個盲點正是年齡歧視的一個來由—我們不問情由,自動將長者的需要或權利看成一種負擔。事實上,同學須加入香港的現況作論據,這除了要在考試扣題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知人口老化造成的醫療負擔問題可能只在現時的香港出現。試想像,早十年在醫療資源相對足夠時,我們可能只會討論「醫療需求增加的潛在問題」;但現時在某些公營醫院的專科輪候時間可能以年計的時候,我們也只能討論「醫療負擔」的問題。


論證二

人口老化會導致勞動人口不足,使社會的生產力下降,令撫養比率上升。

很多同學答到這裡就停下來。的確,從概念運用的角度看,這個答案並無不妥,而且引用得很清楚,但這些看起來必然的推論,在學理上也有延伸的空間。

人口老化只是關於長者比例的描述,實際上這個比率如何改變勞動力是需要同學說明的。另外,即使勞動人口不足,修讀經濟科的同學應該可以想到,科技、管理方式、生產方法以至經濟環境的改善,都可以補足勞動人口不足對生產力的削減。因此,為何我們相信勞動人口不足,就會導致生產力下降?再者,要是生產力不是單以勞動人口決定的話,撫養比率上升其實可以沒有「問題」,而單純是社會一個「現象」。不幸的,是金管局的一份報告指出,2008年金融海嘯後香港的生產力增長,已經由2000-2008年的4%,下降至2009-2013年的平均2.6%。而生產力增長得最快的行業,已由金融業集中到零售批發之上。首先香港的生產力已沒有上升的趨勢,再加上增長重心是零售批發業的話,那麼至少未來幾年,在貿易戰和訪港旅客「人次增消費減」的情況下,除非香港在科技應用、商業模式等領域有重大突破,否則,香港生產力增長是有機會追不上勞動人口下降的損失。



論證三


人口老化的情況下,由於長者比例增加,所以出現一名青年同時供養多名長輩的情況,加劇青年的壓力。

這個也是常見的說法,既運用了概念,有合適的推論,亦符合學理上的看法。當然,以社會整體而言,隨著香港的長者人口比例上升,加上出生率長期低迷,青年人的確在新移民人數有限的情況下面對較大壓力。必須注意的,是青年將要透過各項稅款和政府的財富再分配政策來供養社會上的長者,這才符合計算供養比率的意義。

不過,我們已經多番說明,回應「問題」是應該回到社會去論證的。這幾年我們常聽到「靠父幹」的講法,卻忽略了這個講法如何反映在供養問題上。「靠父幹」這一詞的意思,大概是下一代靠上一代的積蓄來置業或完成其他人生計劃。我們沒有具體數據說明,有多少父母真的動用自己的儲蓄或透過按揭的方式來資助下一代置業。如果這個現象不是真的話,論證三是有機會不能成立的。上一代的積蓄,其實應該是用作自己的退休保障,因此長者比例增加,不一定令青年承受較大的供養壓力。真正造成問題的原因,主要在於:一、上一代的退休保障往往低估了自身的壽命,而在長壽的情況下未必足夠終老;二、事實上,現時大部分退休人士面對生活成本不斷上漲,能否靠強積金和儲蓄等這些多年前計劃的退休保障支持未來開支也成疑。至於,所謂「靠父幹」,本質名副其實是下一代「吃上一代老本」。假設「靠父幹」在社會並不普遍的話,代表上一代可保留經濟實力,靠自己的積蓄處理退休生活,下一代即使有供養的壓力也不致太嚴重。

但若「靠父幹」是如傳媒所指般流行的話,整個人口老化的壓力「問題」就非常嚴重。這代表下一代的供養壓力不但沒有上一代的積蓄來抵銷,亦因現時的收入有可能同時支付上一代、自己一代甚至下一代的開支,難以為自己留下足夠的儲蓄,從而使人口老化給年青人帶來的壓力將以倍數增加。果真如是的話,論證三與以上的論證相反,遠不能說明問題的嚴重性:因為在人口老化的情況下,長者比例增加,惟原本不少有經濟能力,可以靠自己的積蓄作退休保障的長者,卻有機會因子女「靠父幹」而提早動用了這筆供款。長遠來說,下一代不但要透過交稅供養其他長者,更要預留更多現時開支供養自己的父母,更難處理自己的退休保障,形成惡性循環。



總結


討論一些社會「現象」所產生的「問題」 時,我們需要認清現象本身的意思,澄清一些定義上及我們以為是常識的假設,說明引致「問題」出現的社會背景(如香港或中國的現況),描述一些相關的社會變遷。可以的話,最好能引用一些貼地的相關例子,才能將一些經常被套用或視之為典型的說法梳理清楚。分析不跳步,答中重點,下次就不用苦苦思索為何說中論點仍得不到分數了。

 

概念貫通


人力資源

人力資源指一定時期內,組織中的人所擁有的能力、技 術、經驗、體力於企業或生產運作的總稱。同學不時忽略 了,人力資源其實是元素眾多的概念,不只有勞動人口, 更包括科技、管理方式、生產方法以至經濟環境等,因此 單是長者人口比例上升,勞動人口比例下降,並不必然造 成生產力下降。


社會保障

社會保障是政府推出的全面資助計劃,透過稅收運作,提供經濟及 服務支援,以協助遭遇貧窮、年老、傷殘和失業等困難的市民維持 基本的生活。社會對長者社會保障的需求多寡,要視乎他們能否有 足夠經濟能力為自己的退休生活提供保障;當中又受其積蓄是否全 用作退休,以及能否抵禦通脹、患病等不確定因素影響,而非單單 因長者人口比例改變而增加。

 

相關概念


人口老化 (Ageing Population)

人力資源 (Human Resources)

醫療服務 (Medical Services)

社會保障 (Social Security)

 

詞彙選介


有說服力 (Convincing)

靠父幹 (Hinges on your father's deed)

現象 (Phenomenon)

退休保障 (Retirement Protection)

 

思考問題


1. 參考論證一關於醫療負擔的討論及其他資料,試設計一個論證,說明人口老化如何增加社會資源 的負擔。(4分)

2. 參考資料,人口老化可能出現的負面影響可以透過哪些方法得到紓緩?(8分)

 

參考答案


1. 說明人口老化如何增加社會資源負擔的論證:


人口老化會增加香港社會資源負擔。人口老化即是長者人口比例上升,而人的身體機能會隨著年紀增長慢慢削弱,因而在生活方面需要更多支援。隨著香港長者人口比例上升,同時家庭平均人數下降,有些家庭未必有足夠的年輕成員支援、照顧長者,便需以社會資源彌補家庭支援的不足。同時,在現時香港生產力落後,需要在經濟發展上增加投資的情況下,人口老化帶來的進一步需求會使社會資源更加緊張,構成壓力。


2.人口老化可能出現的負面影響可透過以下方法得到紓緩:


加速經濟轉型由於香港現時過分側重個別行業,如金融、零售等。這些行業的增值速度比全球流行的創科行業低,因此可以嘗試透過經濟增值,發展科創來抵銷勞動人口減少的壓力。

推廣新的科技及商業模式企業可嘗試應用資訊科技,協助員工提升人均生產力,以改善生產力沒有明顯增長的情況,並抵銷勞動人口減少的壓力。

增加高技術移民由於本地出生率低,增加移民可以提高勞動人口;而高技術的移民一般有較大機會提升社會生產力。

加強高等教育由於本地出生率低,政府更需確保和提升人均生產力,培養足夠人才,應對生產力下降的問題。

加強對家庭的支援透過各種誘因及減少家庭壓力的政策,如延長男士侍產假或增加供養父母和養育子女免稅額等,來減輕人口老化帶來的供養壓力,同時鼓勵生育。